遺書的故事

“如果說,人在死前必須寫下遺書,告誡身邊人。那麼,這封遺書的台頭,究竟要寫給誰呢?”

男孩對於這件事很苦惱,尤其是當他對著螢幕,在鍵盤打下這段文字的時候。擺滿娃娃和書的房間一片漆黑,他沒有開燈。此時液晶顯示幕慘白的光照在男孩原本就瘦削白皙的臉上,顯得他越更憔悴。電腦裏面傳來的歌,講述的是月亮下的愛情故事。旋律優美,歌詞美麗,只是,房間裏的人並沒有心情欣賞。

“究竟,我要寫下什麼?”

下意識地望向了窗外,那裏黑黑的,什麼都沒有。偶爾從遠處會傳來一兩輛車子疾速而過的聲音,習慣了的少年卻覺得今晚聽起來特別寂寞。

遺書,遺留下來的書信,記載對於生之不滿,死之希冀。人是帶著怎樣的心情來寫下這樣的文字的呢?

手指停留在“輸入鍵”,他想打些什麼,卻又不知道應該打什麼。好不容易擠出了幾個字,覺得不符合現在的心情,又按了幾下“消除鍵”。

“昨晚的時候,我在幹些什麼呢?”

“這個問題回答之後,你可以用答案來做什麼?”

這是少年心中的另一把聲音。

“究竟為什麼會想到死呢?”

“那不是因為你被這個世界討厭了嗎?”

“還是只是我討厭這個世界?”

“這樣有所分別嗎?”

“沒有。”

“人之所以會被討厭,那是因為你根本就沒有喜歡過。感情是由自己向四周的投射,恨一個人,因為那個人也恨你,認為世界討厭你,那是因為你從來就討厭它。”

“既然我討厭它,我希望可以逃走。”

“死便是逃走的方法嗎?”

“我不知道。”

“那為什麼還……”

“因為我知道,生,並不能逃離它。”

“是因為因果嗎?”

“是因為因果。我們生存在因果律的世界裏。過去牽涉現在,現在拉動未來,未來回溯於過去,所有的東西不過是網上的駁口而已。生存,就是因果。活著的人,思考的人,都是世界因果的一部分。因果約束我們,我們約束我們。”

“之所以這麼想,乃是因為因果吧。此時此刻的想法,是世界形成的時候就已經決定好的吧。”

“所以我必修離開,我要離開淩亂的命運。糾纏在淩亂的絲,被七情六欲製成的鎖鏈所束縛,那並不是我所希望的。”

“那你為什麼要一直生活到現在?”

“那是因為,我成為了這個世界的一員,成為其中的絲,隨著命運的輪而織進命運。而現在,正式斬斷它的時候。”

“只是,這樣的想法,難道不也是命運的安排嗎?”

“我沒有反駁的能力。”

“你生,乃是命運,你死,亦是命運。你從來就處身在命運裏面,你既為命運的棋子,也是命運的棋手。生活的棋盤上,從來就不存在只有一方的力量。”

“你的意思是……?”

“命運跟你是一樣的。”

少年的內心與少年的對話到此為止。

重新審視了一下目前為止打進電腦裏的文字,他按下了音樂播放器的停止鍵。悲哀的音樂,或許是時候停止了。

為什麼悲哀,為什麼快樂,為什麼這個,為什麼那個,歸結起來,全都只是一個問題,為什麼我們還活著?命運是帶來一切覺悟與情感的載體,而生存,則是構成命運的單位。要破除可悲的宿命,唯一能夠讓我們做到的,就是從根源毀滅它吧?

到了這一刻,少年終於知道了一個道理,回歸,也就意味著離開。



第二天,少年像平時那樣睡得很晚,醒來之後,他對自己的父母說:

“我回學校了。”

然後,他再沒有回來。

至於他沒有抬頭的遺書,則是很久很久之後才被人們在網路發現。

情人節賀文:尋找的故事

的士由城市沿著公路直直地向前駛去。隨著車子漸漸遠離城市,人造燈光的影響力開始減弱,夜空的星星開始變得越來越燦爛。
雖然今晚有著漂亮的夜景,但是車上的人的心思卻並不是這一回事。
那是個等了十年的約定,今天,到了約定的時間,終於可以見她了。
比起這個所能帶來的興奮還有喜悅,窗外的星空,又算得上什麼?
他一路上哼著愉快的小調,連一板一眼的司機也被他愉悅的情緒感染了。
“小夥子,什麼事情這麼高興?”
忍了很久,他最後還是出口問了。
“我跟我最好的朋友約定了10年後在那棟神社見面”,他說,“我很掛念她。”
“那祝你順利看見她。”
“謝謝你。”
他感激的士司機對他的關心。
但是,單純的少年並沒有聽到男人話裏的弦外之音。
十年,十年。
對於這個世界來說,十年算不上什麼,那最多只能算是一陣微風拂過留下的痕跡,輕得幾乎什麼都感受不到。
但是對於一個人來說,十年可以經歷的事情卻是太多太多。經歷的事一多,人就要在記憶裏比較,取捨。一面拾,一面扔。到了最後,人們才發現,腦裏面裝的全是新東西,舊物早已經在路上清得一乾二淨。
如果時間不是一直停頓的話,人真能夠不忘記以前的事嗎?
司機希望相信這個美麗的童話。少女與少年遵從著許久前的約定,十年之後,過去的朋友能夠順利見面。只是,接觸現實太久,殘酷的經歷不再允許他有這種想法。
不知道過了多久,不斷轉動的輪胎停了下來。
“到了。”司機說。
“這是車費。”
“這是我的電話。”
“電話?司機先生……”小男生不解。
“半夜三更,在這種狗不拉屎的地方,你想走的時候怎麼辦?”
他恍然大悟。
“謝謝你。”
小男生禮貌地向司機的細心表示了感謝,他扼著寫有的士電話的小紙條,頭也不回地奔向了上山的石階。他渴望的心情究竟有多逼切,即使不明說,眾人也已心知肚明。
“很快,很快,很快就可以看見她了!”
男生心想,然後加快了腳步。
當月亮再次出現在奔跑著的他的視覺範圍裏的時候,他知道,自己到頂了。
“哈……哈……”
已經多久沒有做這種激烈的運動了呢?心臟因為經過激烈運動,咚咚地強烈跳動,仿佛想用盡各種手段離開這個軀殼一般。
男生用手擦了一把汗,然後猛地抬起頭。大殿旁那顆綁著繩子的大樹下麵,是一名望著他輕笑的少女。
“還是跟以前一樣喜歡逞強,你根本就不需要這樣跑啊。”
“因為想見你啊。”
“我不會跑掉。”
“誰說不會!你在我身邊走了10年!”
少女想回嘴,只是,她卻發現那是她辯不了的事實。於是:
“也對呢。都已經十年了呢。這邊的大家還好嗎?”
她決定停住自己,開始另一個話題。
“托你的福,大家都很好。我跟你說,你肯定想不到隔壁班那個……”
他開始滔滔不絕地大講這十年間的事,雙方熟人朋友的際遇,環境的變遷,自己的經歷,等等等等。而她,就在一旁專心地聽著,不時表達一些驚訝。時間一點一滴地在這愉快的談話裏溜走,兩個人都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開心過了。
“哈哈哈!你是笨蛋嗎,那樣的事都做出來了。”當少女聽完男孩的倒楣事之後,樂得幾乎掉下眼淚。
“居然這麼取笑我!我當時可是下了很多功夫才擺脫那個人的。”
男生說著說著,發現女生有些不妥。
“要是時間永遠都能停下來就好了。”她忽而有感而發。
“要是真的可以這樣就好呢。”
一個歎息牽引出了第二個。正當大家陷入深思的時候——
“啊!”
少女忽然叫了起來,如夢初醒。
“你怎麼了?忽然這麼大叫一聲?”
“記得為什麼我們要約在這裏嗎?”
他想起了十年前的事……
“啊!”
這次輪到男生:“時間囊!”
“我都幾乎忘了這件事了。”
“我們之所以會約在這裏,是因為我們在大樹下埋了時間囊!”
“你在這裏等著,我去找工具來,千萬不要走開!等我啊!”男生一邊說,另一邊已經身體力行地開始到附近找能夠挖出時間囊的工具。少女看著男生的身影,仿佛自己又來到了十年前。
她的嘴角不禁有點揚了上去。那個不顧人感受的小朋友已經變得如此體貼,看來時間真的已經過了很久了。
“究竟時間囊裏面收藏著的是什麼呢?”
“我連埋進去了東西都差點忘了,怎麼可能記得裏面還有什麼!”
“那要是裏面有妖怪怎麼辦?”
“你是笨蛋啊!怎麼可能有那種事!”他有點沒好氣地向女生吐槽。
“要是真有妖怪,就由我來保護你!”
少年從後補來的一句,令少女的心中感到無限溫暖。
最後挖出來是什麼東西,對女生來說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們相互愛著彼此。
“咣!”
是金屬與金屬之間交碰產生出的聲音。
兩個人終於把十年前埋下的東西挖了出來。
那是一個有著多少重量的鐵箱,兩個成年人搬起來還是感到有些吃力。好不容易從土坑裏搬了出來,在少年想打開的時候卻被少女阻止了。
“你猜裏面是什麼?”
“猜中有獎?”
“你想得美!”
“開來看看,不就知道……”
拭去表面的塵土,他小心翼翼地開啟了這個密封的小空間——
裏面埋藏著的被人遺忘的,是時間,又可以說,是一段曾經以為能夠保存的美好光陰……
原來,兩個人埋著的,是這種東西……

天亮了,男生掏出電話撥了的士司機的號碼。
正好在交更之前。的士司機聽到男生的聲音表現得很開心,說到底,他還是很想知道故事的結局。
“你們見到面了嗎?”
“嗯……見到了。”
“開心嗎?”
“開心。”
司機沒讓少年久等。掛斷電話之後的半小時內,昨夜的車子又一次停在了男生的面前。
“你的女朋友呢?”
“她……”
他沒有回答。
臨走之前,他就只靜靜地用心記錄著這一切……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小男孩與一個小女孩希望保存著兩個人之間美好的時間。
他們想了很久,最後決定嘗試用時間囊。
只是,時間是虛無的,要怎麼把它擺進去呢?
於是,小女孩對小男孩說:“你把我跟時間囊一起埋進土裏吧!我們約定十年後見面看看成果如何?”

買賣的故事

黑色的悲劇

男生身患絕症。他只剩下一個月的命。
有錢人在一般人的眼裏很幸福,他們能夠滿足自己一切物質上的欲望。但是,面對死亡的時候,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有錢人也不會是例外。
男生一生在奮鬥,這為他積累了無窮的財富,除了愛情。直到目前為止,男生仍然沒有嘗試過談一次正正經經的戀愛。
“要是這樣就死了,怎麼辦?”他問自己。
怎麼辦呢?他忽然很害怕死亡。他覺得,沒談過戀愛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他不希望以一個殘缺的狀態直奔人生終點站。他在死前,無論如何也得談一次戀愛,一星期,哪怕是一天,甚至一小時,只要有過就好。
戀愛不在乎長短,發生過就代表有過。
他開始物色能帶給他愛的女人。
終於,在一個黑暗的街角裏,男生找到了這個女人——一個妓女。
他跟她簽下了契約,只要她在男生生命最後的三十天內帶給他愛,他便會將畢生的財富統統饋贈予她。
妓女決定將愛毫無保留地奉獻給他。為什麼呢?因為錢。她急需要一大筆她這輩子靠正常手段收入不到的錢。如果在一個月內拿不到這筆錢,她的丈夫將會死去。
為了愛,她忘卻一切女人的貞潔,捨棄無瑕的身軀,搖身一變成為黑暗街角中的豔女郎,背叛靈魂,游離在男人的肉體和欲望之間,榨取散發著腐臭的金幣。
不過厄運終究散去,上天對她伸出了援助之手,它讓她遇上了他。
只要三十天,只要三十天,我便能夠得到幫助丈夫脫離債務的那筆錢了,只要三十天,等他死了,我的丈夫便不會被債主殺死。
生意談成了。
三十,廿九,廿八……大家開始倒數。
日子像樹幹上的秋葉,隨著一波一波越來越強的風,一點一點消失在人們的眼前。
妓女兌現了對男生的承諾,她付給了他瘋狂的愛戀,這種愛甚至超越了她對丈夫的忠誠。這是他和她都始料不及的。
男生人生的第一次,帶給了他生存的欲望。他不想死,為了愛的火焰能夠延續,他不可以離開這個世界。他必須生存下去。
他將這個想法告訴了妓女,只是,單純的男生不知道,他的這種想法正帶給了他深愛的人無窮的苦惱。
她的男人,兩個只能保住一個。他與他不可能兼容。
她不能背叛自己的丈夫,因為他之所以落到如斯田地,那也是為了幫助她;她不能背叛男生,因為她愛他勝過自己的丈夫,這種愛已經完全控制了她的靈魂。
正當女人為了這件事苦惱不堪的時候,她遇見了算命師。
“你選一張吧。”算命師伸出拿著牌的手,示意女人從它們之中選擇一張。
白色的牌。
“它的意思是……?”
她看著手中的牌,問算命師。
“它代表什麼,最明白的人,不應該是你自己嗎?”
最明白的人……應該是自己!
女人做出了決定。
與男生相識的第三十天,她殺死了男生。
他問她,為什麼?明明是相愛的啊!
她沒有回答,只是把他看不到的眼淚全部都往肚子裏面吞了。
“為什麼?因為我一開頭就是為了錢啊。”
三十天過去,愛情就要完結。這是契約的一部分。你與我都是當事人,根本不可能去違反我們本來就要承擔的義務,即使這是個我們都想逃離的枷鎖。
男生在最後究竟有沒明白妓女呢?沒人清楚。大家知道的就只有,他是帶著悔恨死去的。
如果他在之前能夠料到,愛情帶給他希望,也可以帶給他更深的絕望,他明白這個道理,那他還會選擇要補完人生嗎?

白色的悲劇

男生遭遇了橫禍。他為了妻子,欠下了一筆一輩子都不可能還清的錢債。
現在的他,每天帶著妻子到處躲避債主。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沒錯,他避債的行為對於債主而言確實是不公平的。但是,他又有什麼辦法呢?總不能讓心愛的妻子去做妓女幫忙還債吧?
寧願對不起別人,也不想對不起愛人。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可惜的是,腿再靈活,跑得再快,也逃不出俗世,逃不出天命。男生被債主捉住了。
“走啊!”他對心愛的妻子說。
“我不能離開你,”她說:“這是我欠你的!”
“這是他欠我們的!”
這次輪到債主:
“人我們壓著,想要他沒事,那就儘快帶錢來!不然,期限一到,我要你們陰陽相隔!”
三個人都知道,他是說到做到。
於是,可憐的男生就只能眼白白看著妻子墮落風塵——為了籌足款額救被打得不似人形的自己。
他無可奈何。每一個夜裏,披著枷鎖的他總會撕心力竭地向著命運怒吼。
為什麼!為什麼!
無數句來自自己的“為什麼”充斥在他身邊。
為什麼呢?還不是因為本身作孽。
無能的丈夫與貞潔的妻子,他總是在心裏默默這樣比較自己跟女人。他想死,但他不能。他明白,自己一死,妻子所作出的犧牲便成了徒勞。他這輩子後悔的事太多了,因此他不想再在棋盤上多下錯一步。
命運的女神總是喜歡在賞人巴掌過後,給人一顆甜糖。男人這次總算是體會到了。
“只要我跟一個將死的人談三十天戀愛,他便會在死後把錢給我們。”
“太好了!”
這恐怕是他一生聽過最美好的消息。
日子像樹幹上的秋葉,隨著一波一波越來越強的風,一點一點消失在人們的眼前。
三十,廿九,廿八……大家開始倒數。
他在等待妻子完成工作。這是最漫長的一次,也是最後的一次。只要她完成了,大家一定都可以得到幸福的。他想。
但他想錯了。
他的妻子兌現了對那個人的承諾,她付出了他瘋狂的愛戀,這種愛甚至超越了她對丈夫的忠誠。這是男生與他妻子所始料不及的。
不僅身體,她終於連精神也背叛了自己的丈夫。
“很快,我們就能還清所有的債,很快,我們就又能夠永遠在一起了!”
他對她說。單純的男生不知道,他的這種想法正帶給了他深愛的人無窮的苦惱。
她跟另一個男生的愛所燃起的火焰,產生出了名為“希望”的光。他將可能不會死去。而這樣,則代表她的丈夫必須死去。
她的男人,兩個只能保住一個。他與他不可能兼容。
她不能背叛自己的丈夫,因為他之所以落到如斯田地,那也是為了幫助她;她不能背叛男生,因為她愛他勝過自己的丈夫,這種愛已經完全控制了她的靈魂。
正當女人為了這件事苦惱不堪的時候,她遇見了算命師。
“你選一張吧。”算命師伸出拿著牌的手,示意女人從它們之中選擇一張。
黑色的牌。
“它的意思是……?”
她看著手中的牌,問算命師。
“它代表什麼,最明白的人,不應該是你自己嗎?”
最明白的人……應該是自己!
女人做出了決定。
在約定還債的那一天,女人帶著足夠還給債主2倍的現金來到他們的面前。
“我要要回我的丈夫!”
女人說:
“只是……”
只是,她這樣做,並不是為了要與丈夫再續情緣。她用錢買了自己丈夫的身體,用健康的“零件”,替換情人身體裏壞死的部分。她最後的選擇,不是恩人,是愛人。她們會永遠在一起,不過“她們”不包括她丈夫。
他一生為她付出所有,直至生命終結。
男生在得知自己將死的時候甚至沒有表現出一點留戀。他累了,想早走。
“對不起”,她哭著對他說:“我沒有選擇。”
“你背叛了我,我會一輩子詛咒你們的愛情。”他笑著對她說。
他恨她!只是這樣又有什麼用?
要怪就只能怪自己對一個變心的女人存在希望,不是嗎?恩情與愛情,在女人心中,是不需要選擇的問題。

灰色的悲劇

女人實在不會選擇。
她不能背叛自己的丈夫,因為他之所以落到如斯田地,那也是為了幫助她;她不能背叛男生,因為她愛他勝過自己的丈夫,這種愛已經完全控制了她的靈魂。
她的男人,兩個只能保住一個。他與他不可能兼容。
因為自己,她的丈夫欠下巨債,甚至還有生命危險。他是對自己癡心一片的啊!只是,另一個他也是無辜的。她欣賞他的單純,他也不計較她的過去。她們真心相愛,那為什麼又不能在一起呢?
三十,廿九,廿八……大家開始倒數。
日子像樹幹上的秋葉,隨著一波一波越來越強的風,一點一點消失在人們的眼前。為什麼時間要這麼拼命地奔走,快得甚至連影子都看不見。為什麼時間總是不放過對無辜者的追擊呢?
男生人生的第一次,帶給了他生存的欲望。他不想死,為了愛的火焰能夠延續,他不可以離開這個世界。他必須生存下去。
他對她說。
他在等待妻子完成工作。這是最漫長的一次,也是最後的一次。只要她完成了,大家一定都可以得到幸福的。很快,他們就能還清所有的債,很快,他們就又能夠永遠在一起了!
他也對她說。
她不會選擇,卻不得不選擇。因為期限在逼著她完成任務。
正當女人為了這件事苦惱不堪的時候,她遇見了算命師。
“你選一張吧。”算命師伸出拿著牌的手,示意女人從它們之中選擇一張。
灰色的牌。
“它的意思是……?”
她看著手中的牌,問算命師。
“它代表什麼,最明白的人,不應該是你自己嗎?”
最明白的人……應該是自己!
女人做出了決定。
……
男人死了,死於疾病。
男人死了,死于債主的殺害。
在兩條路之間,她終究選擇了第三條。
人類為什麼會被時間壓迫呢?她的答案是:
“那是人類的自尋煩惱。”
在看到那張灰色牌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她忽然想起了一句說話。
死亡是逃離時間的手段。
然後,那一夜,她決定解脫被時間控制的人生——手指就在那一刻扣下了板機……

在哪下雪的夜晚——聖誕的故事

Jingle Bells ~ Jingle Bells ~ Jingle all the way
這是發生在耶誕節的故事。站在故事舞臺上的主角,是一男一女。



相依為命的父女住在森林的深處。
“爸爸,我要出門了。”
“艾米莉!”
“嗯?”
“出門得記得小心。”
“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還有,聖誕快樂。”
“啊!今天是耶誕節呢!我都幾乎忘了,看我忙得……爸爸,”艾米莉靠近老人,在他佈滿皺紋的臉頰上留下輕輕一吻:“我親愛的爸爸,聖誕快樂!”
“聖誕快樂,我的天使。”
“那我出門了。今晚工作完成之後,我會帶上滿滿一籃薑餅還有美味的火雞回來的。”
“我會在家弄好熱茶等你的。寶貝,一路順風。”
望著正值年華的女兒遠去的身影,年老的布尼克不禁有些失落。
森林裏的小動物不時發出零碎的聲音,與屋裏的寂靜成了對比。屋子裏只剩下他一個人,老人關上了門。
多少年了,這個小女孩一直陪伴在自己的身邊。看著小豆丁逐漸長成亭亭少女,自己則由盛年的丈夫變成了無力的老人……
“人生有時還正值得唏噓呢……總有一天,她也會離開我吧。”
他自言自語。



“咚!咚!咚!”
一定是她。
布尼克拖著衰弱的身體準備開門。面對經常犯迷糊的女兒,父親口裏雖然經常抱怨,但心底裏不多不少還是存在著一點對這種笨拙的竊喜。
或許她還沒有完全長大。或許她遠遠不到出閣的年齡。或許她還不到離開父親的時間。
“艾米莉……?你……!”



今天是耶誕節,店裏的工作量本應比平時增多不少。但因為這場忽如期來的風雪,來到商店街購物的客人數量在午後便開始慢慢少了起來。到了旁晚,除了兜售商品的人員,街上幾乎再看不到任何人。
艾米莉今天工作得很賣力,而且頗為順利,老闆 艾達 夫人在關店後甚至多付了她一些額外的錢作為獎勵。
就在少女準備推開厚厚的玻璃門離開前,身後傳來一把聲音叫住了她。
“艾米莉?”
“ 艾達 夫人,還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重的活今天都被你幹完了,剩下一些收拾的功夫,這種手尾我自己一個也可以弄好。艾米莉,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 艾達 夫人謝謝您了,那我先走了。”
“艾米莉……其實現在雪下得這麼大,你可以等下再走的。”
“謝謝您的提醒,只是,現在這場雪,恐怕會越下越大吧。再不早走,越晚怕是越難行。”
“那不如乾脆在這裏住一晚?”
“對不起, 艾達 夫人,您的好意我不能接受,”艾米莉回答說:“我的爸爸還在家裏等我,難得的耶誕節,我們約好了一起吃晚飯。”
“但是……”
“對不起,我不能放著我的家人。”
“那……那也對呢……”
望到艾米莉堅決的眼光, 艾達 夫人也實在是堅持不了下去。她能反駁什麼?家人確實是比任何東西都重要,不是嗎?
“不過……你記得……回去的路上,任何事,任何人都得小心……”
“ 艾達 夫人……你是怕那個……?”
“不要在我面前提起。”
“那只是傳說吧?”
“那不是傳說!或許對那之後出生的你們來說,這的確是遙不可及……不過對於親身經歷過的我來說,那是一個永遠不能忘記的夢魘……”
“ 艾達 夫人……”
“時間也不早了,你還是早點回去吧,聖誕快樂艾米莉。”
艾米莉明白,話題是應該結束了。道謝之後,她踏上了回家的路。



多年後的同一天, 艾達 夫人在同樣下雪的耶誕節裏想起了這個曾經在店裏幫忙的年輕女孩。她想,要是自己那時能夠陪著女孩一同離去的話,那麼這個叫做艾米莉的女孩是否就能夠逃過厄運呢?
她是怎麼也沒有想到,一句再見,竟然會成為永別。



回家的路上,艾米莉遇見了一個漂亮的女孩。仔細看看,兩人竟多少有些相似。
不過,這種相似只止於表面的皮相。
女孩殺死了艾米莉。
“為什麼?”
“因為我妒忌你的幸福。”
一直想著怎麼讓爸爸高興的艾米莉甚至還沒在腦海裏轉換掉另一個清晰的概念,卻就已經人被送離了活人的世界。
命運真壞心,老愛惡作劇。
好端端的一個女孩,沒得罪任何人,竟莫名其妙被一名陌生人殺了。



另一名女孩是殺人狂,也是個缺少父親愛惜的孤兒。她從來不曾見過自己的父親。有意識以來,她的記憶裏充滿著當妓女和粗工的母親虐待的痛苦。她深信,痛苦的根源是由父親播下的罪孽所發育的。十三歲那年,她第一次拿起刀。
“你真像你父親。殺戮沒有原因,只因嗜血的基因在蔓延。”
這是她像收穫樹上的櫻桃那樣砍下母親的頭顱前,母親留給她最後的說話。
“不,你不明白。殺戮是因為,愛,還有報復。”
可惜再沒有人聽見她的說話。



知道艾米莉與他父親的故事,是她的一個偶然。而毀掉人們的幸福,則是她一直以來的計畫。



“咚!咚!咚!”
“艾米莉”換上了穿在屍體表面的衣服,拿著已經冰冷掉的火雞還有一籃子染上了鮮血的滿滿的姜餅向著森林深處走去。
她敲響了屋子的木門。
“艾米莉你……”是屬於老人家的聲音。她知道,這就是下一個要殺的人。
門打開了。
借著從屋裏透出來微弱的燈光,她看到了開門的人。站在“艾米莉”面前的,是一位臉上佈滿皺紋的慈祥老人。
這就是艾米莉的父親吧?臉上的皺紋,恐怕是撫養女兒成長時留下的印記。
她心想,然後不禁有點羡慕。
如果面前是自己的父親,那個男人又會怎樣呢?
“哦,天呐。艾米莉你究竟用什麼方法把自己弄得那麼髒?”老人看了看她狼狽的裝束,皺了皺眉。
“我殺了您的女兒,換下了她的衣裳,準備裝成她的樣子把您也一起殺掉!”
當然不能這麼說!
“我……”她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
“快進來,快進來。外面的風雪越來越大了,會把你吹壞的。換好衣裳,我們是時候準備晚餐了。”
“噢……是,是的,爸爸。”
算是勉強撞上了好運,混了過去。



少女艾米莉的房間很簡單,沒有多少多餘的裝飾。
打開她的衣櫥,裏面放置的衣服並沒有很多。衣服大部分都是偏深色的素連衣裙,而且其中幾件上面明顯可以看出已經打過好幾次補丁。
沒錯,剛死去的艾米莉,生前就是這樣一個簡樸的女孩。
“艾米莉!你快點出來!”
老人的聲音在客廳傳來,“艾米莉”這時才發覺自己並沒有多餘的時間觀察這個地方。
“爸爸,發生了什麼事嗎?”她急匆匆地跑出房間。
“這些薑餅上的血究竟是什麼回事?!”
“血?什麼血?”
“你看!”
經一事長一智,這次算是在他發問之前做好了準備。
“啊!血!好可怕!怎麼會這樣!我回來的時候,薑餅還是好好的,現在怎麼……”
她裝出了一幅比老人更驚訝的表情。
“爸爸,會不會是那個……”
“哪個?你想說什麼?”
“傳說中在暴風雪的聖誕夜出現的殺人魔……”
“不要胡說八道!”
“是 艾達 夫人說的……難道她已經知道我會被追殺嗎?一定是這樣!”
“我的寶貝,別自己嚇自己。”
“現在怎麼辦?爸爸,我不想死。”
她把自己偽裝成了快要“哭”出來的膽小少女。
“沒事的,沒事的,別自己嚇自己。恐怕是薑餅變壞了而已吧……”
老人把一籃子的薑餅丟到了牆壁角落。
“我們繼續準備晚餐。”
老人笑著,開始安慰起“艾米莉”。
“那……那等我來弄火雞吧,爸爸。”
“呵呵,好……那我現在去準備熱茶。”
下手的機會到了。



這是一種特別的麻醉藥。服用的人全身將動彈不得,只是,五感卻依然存在。
這是她最喜歡用的殺人輔助工具。因為她喜歡看著被害者的那種表情——看到自己的肉被一片片切下來,自己將失血而死卻又無能為力的憤怒、悲傷、絕望的表情。
小小的一瓶藥,她把它全部落下了火雞。
不知道老人等下的表情會怎樣呢?被自己含辛茹苦養育長大的女兒殘忍殺害的那種無助,一定很振奮人心吧。
最後的晚餐已經準備好了。



桌面上的食物,實際上並不多,除了幾碟平常小菜外,能夠讓人感到眼前一亮的,就只有擺在桌面中央那只小小的烤火雞。畢竟不是大戶人家,這種日子還能吃得上火雞,父女兩人已經感到無與倫比的幸福了。
“我們感恩吧!”
“艾米莉”低下頭,閉起了眼睛,雙手做出祈禱狀。
“其實你不是艾米莉吧?”
老人說。
“?!”
難道一早就被看出來了?不可能看不出吧!畢竟是相對著廿多年的父女,樣貌即使再相近,怎麼可能會認不出來。那……為什麼現在才說?現在應該下手了?
女孩雖然看不到,但她能夠感受,老人現在一定是在用一種帶著濃濃恨意的眼光在望著自己吧。
“你不用回答。沒關係。我沒有惡意。即便有,我也做不到。所以,可以慢慢聽我說嗎?”
女孩仍然維持在剛才的狀態,沒有任何別的動作。
“謝謝你,”老人語調平靜地繼續說:“我知道……艾米莉恐怕已經不在了吧……對不對?”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是感到難以說下去。正當“艾米莉”以為他打算停止的時候,老人又繼續說道:
“至於你,這位年輕的小姐,我不知道你殺死艾米莉的原因究竟是什麼。我只知道,既然你來到我們家,我的命恐怕也是在你計畫之內吧……”
她沉默。
“其實我一副老骨頭,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艾米莉的身上……既然她已經死了……我也沒有任何存在的價值……如果你要殺死我的話,我會說,可以!只是,我希望你答應我一件事……”
“是什麼事?”
她開腔。既然已經被看穿了,這台艱辛的戲沒必要演下去。
“我希望你能夠代替艾米莉喝下桌上的茶……那是我答應她要煮給她的。我……我希望……”老人哽噎,但還是堅持:“希望……她能夠喝到。”
她望著桌上那杯散發著暖氣的熱茶,心中有點懷疑。
是老頭幫女兒復仇的騙局?
老人看見了少女心中的疑惑,他拿起了杯……
“不用了,給我吧。”
只是一杯茶,恐怕也做不出什麼把戲。她想。
從老人的手裏接過了杯子,“艾米莉”喝下了裏面的液體。
這是一杯用劣質的茶葉和普通牛奶做成的奶茶,但是女孩卻異常地感到美味。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的溫暖。父親對於女兒的愛的味道,第一次感受,就已經被感染。忽然覺得眼角有點濕,轉過身,女孩要在老人沒看見的情況下擦幹眼睛。
咕咚咕咚。
雙手沾滿了艾米莉鮮血的少女,代被她殺死的亡魂喝下了來自父親的愛。然後,她將會把這個可憐的老人殺死。
多少有些不忍。但是,該做的還是要做。
這就是作為殺人狂的少女的心。
因為,愛,還有報復。



“!”
她動彈不能。
放下茶杯,拿起刀,“艾米莉”本打算立刻割破老人家的喉嚨。只是,用力緊握著利刀的手竟然不聽使喚。手,身體,之後是雙腿,無力感遍佈她的身體。少女失去了重心,一身軟倒,整個人落在了地上。
這種感覺……
“是麻藥。”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人沒多說。他緩緩地走進廚房,從櫥櫃裏把自己在早上就殺掉的老布尼克的頭顱拿了出來,拋到了女孩的面前……
殺戮沒有原因,只因嗜血的基因在蔓延。



Oh What Fun It Is To Ride In a One Horse Open Sleigh
聖誕完了,少女與她父親的故事也到了落幕的時間。

妖精的故事

Banshee,這是她的名字。

她是傳說中的妖精,然而作為有著實體而活著的生命,她也擁有和人類一樣的感情。

可憐的妖精一直渴望著被愛,然而,最終只能擁有悲哀。她愛上的他,在最後總會拋下她獨自離開。從此,妖精發誓再不要愛上人類。

這樣的情況一直維持著,直到那天——他們遭遇了彼此。

另一個他是都城裏的王子,名為Mac。一次偶遇,令他們雙雙中了丘比特的金箭,兩個人同時墜入了愛河。

他們為自己的感情懊惱不已。他們身不由己,因為愛的力量大得足以讓她們的理智崩潰。

他們相愛,不過,這種愛是不能為人所知的。

國內的民眾討厭著Banshee,因為她不祥的眼淚。Banshee的血紅色眼淚總是預示著別人的死亡。所有人都知道,死亡不可避免,只是沒人有勇氣去面對這樣的事實。所以人們必須找一個藉口來處理這種複雜的情緒。長年累月之後,他們把這個重任不公平地拋向了Banshee。

城裏的人們說:“Banshee的眼淚會使人們死去!她眼內流出的鮮血,正是受害者靈魂所受的折磨。Banshee是邪惡的殺人妖怪!”

“我不相信”,Mac對Banshee說:“那是一派胡言,無稽之說!”

“謝謝”

Banshee感激著王子,因為從她有知以來,這是第一個這麼對她說的人類。

一天二十四個小時,Banshee和Mac只能共同擁有一半。相依的戀人不能曝露在陽光下面,一切只能歸於黑夜。

漫天的繁星點綴著夜空,夜蟲也仿佛因為感受到了愛而賣力歌唱。皎潔的月光下,仿佛披上了一層白紗的Banshee在王子眼裏是那麼的美。年輕的戀人很想永遠沉醉在這種相守的幸福之中。

正當甜蜜的氣息圍繞在兩人之間的時候,熊熊的憤怒之火也悄悄地把處在愛情中央的兩人包圍了起來。

手中舉著火把,手持武器的村民和士兵們在Mac的父母帶領下,團團圍住了Banshee與Mac。

“我愛她!”Mac對著身為國王的父親呼喊。

“你不能愛她!她是帶來厄運的女妖!”

“那是欲加之罪!”

“你已被她迷惑!”

“迷惑我的不是她,是愛情!”

“動手!不用怕傷了他,只要把他們分開就好!”Mac的父親對士兵們命令。

於是穿著盔甲的士兵們慢慢收窄人圍。Banshee與護著她的Mac被逼到了中間。然後幾個最年輕的士兵拿著利劍沖了上去,強行把Banshee與Mac分離。

Mac在保護Banshee的過程裏被打倒,昏了過去。醒來之後,他已被反鎖在房間裏面。

無論Mac如何努力,他始終逃不出這座父母為他築起的牢房。

三天之後,Mac終於被釋放了。他又再次看見心愛的Banshee。不過這次是在她的處刑場上。

Banshee被宣判了火刑。

Mac沖向了Banshee,卻被護衛擋住了去路。

“讓他去吧”,國王說:“這是最後一面。”

“Banshee我現在立刻帶你走。”

“Mac,沒用的”,banshee只是對著他淡淡地說。

“我求你,跟我走吧,不然你會死的!”

“我知道……”

“既然知道那你為什麼……”

“因為我是報喪的妖精。我明白很多東西是命運註定,人力改變不了的。相比命運,人類實在太過渺小。就比如說,即使這個國家的士兵再強大,但是今天也始終救不了這個城市……”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不單是我,今天活在這個城市的所有人都會死去。”

Banshee語畢,猩紅的血淚開始從眼角源源不斷地流出。在場所有人,尤其是Mac的父母更是感到十分恐懼。

國王因為害怕,立刻吼道:

“殺死她!”

“王上!”

一把聲音從遠處隨著急促的腳步聲一同傳來。

“我們被敵國偷襲了!他們……他們已經快攻到城裏來了!”

帶著傷勢的士兵急忙報道。

聽到士兵的報告,加上Banshee剛才的說話,特地來觀看傳說中妖精死刑的民眾立刻嚇得四處逃散,整個會場瞬間陷入了無比混亂的狀態。現在,比起害人妖怪的死亡,自己的生命更值得關注。

乘著混亂,王子Mac很輕易地帶走了Banshee。

“我們逃出來了,以後一定……”

“再見了……”

正當王子帶著Banshee逃出城市,想像著以後兩人幸福的生活時,Banshee忽然說道。

“我不明白。”

由敵人在城外埋伏的隊伍,向身為王子的Mac射出了暗箭。

“為什麼……”

“因為,你我始終逃不過命運的安排啊……”,Banshee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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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人

Author:路人
今年……大概有很多團體的照片。自從有了微博之後好像不怎麼更新這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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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デスノート》 —— 魅上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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